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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荣:腊月天赶集

2015-02-10 14:59  兵马俑在线  字号:T|T

蓝天,白云,红日。

一场大雪过后,四周高高低低的山顶都戴上了白白的雪帽,那行将就木的太阳有气无力地照射着积雪厚厚的山顶,散发出刺眼的寒光,那横躺在屋顶、地上的白白积雪,还是招架不住它那一丝仅存的热度,消融的一塌糊涂,污水到处横流,泥泞遍地。由于时近年关,那宽不过丈的棣花街上人拥挤得就像是拥葱,人流中一个胖乎乎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人堆里挤来挤去,他高举着手里的一个纸卷嘴里不住地喊着:“让路,油罐子,让路,油罐子。”听到喊声的人们都像躲避瘟疫似的慌忙让出一条缝让他经过,他脚上那双母亲做的过年穿的新布鞋已沾满泥水,一不小心那纸卷掉到地上的泥水中,他匆忙拾起纸卷用已烂得流油的棉袄袖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拭着纸卷上的泥水,肉墩墩的园脸上绽放着幸福的阳光,镶嵌在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溢满了甜甜的微笑,这个小男孩就是当年的我,手中的那纸卷是一张毛主席画像。

那个年代过春节时,家家户户的中堂上都要买一张毛主席画像贴上,有钱人家贴2毛钱一张的毛主席画像,没钱人家就买一张1毛钱,我家人口多,父母挣的余粮钱先供我们兄弟姐妹上学、行门入户都不够,还要喂猪养鸡,换钱弥补家用。为了买这张2角钱的毛主席画像,早在秋天我就利用每个星期六放学去外婆家的机会,偷偷溜进外婆门前高土间下的油桐园里捡拾落在地上的桐子,然后砸开桐子里边的黑硬壳掏出白色的桐仁。砸桐仁时不小心把手指砸了几个血泡不说,由于四弟年幼不懂事误吃了桐仁,结果吃的吐天哇地,脸色蜡黄,吓得我站在那里两腿直打哆嗦。后来跑了十几里路,到商山脚下的粮站卖了桐仁,得到5毛多钱,才买了一张2角钱的毛主席画像,一毛七分钱买了一本《毛主席诗词选》,剩下的钱留作过年时和小伙伴们丢窝、摇车玩。那天当我回到家后,母亲看我把过年穿的布鞋弄成泥蛋,一生气就狠劲抽了我一顿……

我走上三尺讲台后,那年冬天,学校期末考试阅卷结束后,由于放假还有两天,因距离家路程远回家不划算,趁着通知书签好了,学生不到校的闲暇时间就和学校附近的群众一块翻山越岭去寺坪赶集,赶集的路上听人说寺坪集人多,货物齐全,要啥货有啥货。我就想那里一定有一条宽宽的街道,人们从七沟八岔的背着核桃、柿饼、栗子这些土特山货,一条线似地涌到寺坪集市上。当我满怀憧憬来到寺坪集后傻眼了,一绺低矮的瓦房,中间夹着一条五六尺宽窄窄的巷道,要说地方宽展处还要数戏楼前和学校操场一样大小的屋场,一箭之地的街道上站满了卖年货的生意人,卖货的人比买货的人多。那些从县城赶过来满头卷发、肩挎洋包包的女人一边招揽生意卖衣服、卖瓜子糖果,一边悠闲自得地磕着瓜子。太阳偏西了,转得乏味的我此时此刻肚子咕咕造反,正准备寻找饭店吃饭时,一个我曾经在中心校教过的现在寺坪中学上学的学生拉住我的手说,为感激我过去对他的严格教育,不依不饶的要请我下馆子,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拗不过那个学生的真诚,我只好让步接受学生的请客,尽管是一碗当时比较流行的炝锅面,但我心里却滋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那年腊月家里刚盖了房,欠别人房款2700多元,月工资就那么34.5元,面对如此多的借债,媳妇熬煎得彻夜失眼了,我这人生性糊涂,但心里再着急也没辙啊,眼看到了腊月二十五六了,别说大人穿新衣过年,就连两个孩子穿的棉衣服都成了狮子狗,别说左邻右舍不待见,就是亲戚们也不待见孩子,出门行情都不愿领孩子去,甚至有人还把媳妇叫到一边训斥说:“真丢人!”为了改变现状,勤劳能干的媳妇就开始在家里喂猪养鸡。那一年过年的啥都办到位了,就是缺给娃些压岁钱,为了解决压岁钱的事,妻让我把留作过年自己宰的两只大公鸡拿到商镇集市上卖,儿子跟着要去。那天天气真的很好,太阳暖暖的,也没有刮风,我们父子俩骑着车子走的正欢时,猛然听到一声鸡叫,车子也“哐”的一声栽了,坐在货架上的儿子摔了个面朝天,原来一只公鸡挣脱了绑绳,被碾在自行车的前轮下面。扶好车子拉起儿子,哪知公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一只鸡在商镇集市上买了20多元钱,儿子站在一炒面皮摊前吮吸着手指,还是被我硬拽走了。

有人说:“人生如茶,不可能苦一辈子,但不能不苦一阵子。”细想起来这话很有道理,在人生的旅程中,最艰难的也就是那么几步,坚持住了,前面就是另一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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