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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泉:“爱礼存羊”别出洋相

2015-02-08 11:18  兵马俑在线  字号:T|T

虎年说虎,马年说马,国人爱凑十二生肖的热闹。农历羊年快要到了,“羊市”上肯定少不了“发羊财”“购羊房”“开羊车”以及“羊眉吐气”“羊长避短”“羊光灿烂”之类的洋相。近来看到一则精心制作的迎接羊年的公益动漫广告就是一例:袅袅祥云之下,宫殿楼阁一如仙境,几只飞禽翩翩起舞,林荫深处传来了悠扬动听的钟鼓和乐,接着一排“爱礼存羊”的金色大字跃然而出!嚯!“爱礼存羊”,羊的确是善良温驯的家畜,人与动物和谐相处,这是多么仁慈善良的君子之心!然而,“爱礼”绝非为了“存羊”,若不是笔者顺藤摸瓜,也差点儿被那个“白字先生”顺手牵羊,牵到“羊市”上出洋相了。

老实说,“爱礼存羊”“告朔存羊”,两个都是不常用的成语,语出《论语·八佾》:“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翻译过来,即子贡想撤销每月初一祭祖用的那只羊,孔子很不满意地说,子贡啊!你爱惜那只羊,我却爱那种礼。原来,古代天子每逢岁末,都要在明堂颁发来年的历书于诸侯,而诸侯要把历书珍藏在祖庙,每逢朔日即每月初一,都要以饩羊为祭品告祭于列祖,以明王法,以喻子民。所谓的饩,既包括赠予他人的谷物、食物,活的或宰杀过的牲畜,也指有膻腥味的生肉。饩羊,即将羊宰杀干净,用蒸笼里的蒸气除去膻味,并不蒸熟,再摆上祭坛,祭祀结束后,按官职将饩羊赏赐于大夫以上贵戚和官员。而这种恭恭敬敬的老规矩,到了孔子时代已经变了味——鲁国自文公起就不再亲临祖庙告祭了,只杀一只羊虚应故事,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了周礼的礼崩乐坏。

子贡是孔子的高徒,以能言善辩、财运亨通、尊师重道而闻名,也因时常“变通”受到孔子的批评。子贡想,既然告朔已是徒有虚名,不如连那只饩羊也取消了,这令一向“吾从周”的孔子抓住不放:告朔时连那只饩羊的形式都没有了,哪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人们对于周礼的敬重呢?你爱你那只羊吧,我却爱好这种诚心诚意、慎终追远的礼节!换句话说,有了这只羊,还能表明诸侯对王权王法的敬畏,有苗还有希望,如果连苗都没有了,还怎么指望留下种子呢?“克己复礼”,是孔子一生的奋斗目标,而处处维护礼制,防微杜渐,“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更是孔子一以贯之的行为准则。从下面几个小事小节,也可以看出孔子的坚定信念。比如鲁国大夫季氏要去祭祀泰山,孔子生气地质问他的学生冉有说,你是知书达理的人,你懂得只有天子、诸侯才有资格祭祀泰山,你辅佐季氏,难道不能据理力争劝阻这件事吗?这种明目张胆的违礼之举,难道泰山之神不知道吗?难道公正神明的泰山之神,还不如鲁国一个谦逊好礼的叫林放的士人懂礼吗?后来,季氏竟然在庭院中表演了只有天子才能享受的六十四人的舞乐,孔子怒气冲冲地斥责说:“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孔子晚年病重,他的学生子路便派同学充当家臣准备后事。孔子病情好转后,温和地对子路说,你们如此欺诈世人,一定是谋划了很久的,没有家臣而冒充有家臣,我去欺骗谁呢?是欺骗上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上,还不如死在自己的学生手上。而且我即使不能按大夫之礼厚葬,难道我死在路上没人埋吗?由此可以看出,“爱礼”与“存羊”之争,正是孔子一贯的应有的“正名”“正己”之义。

时隔几千年,名目繁多的周礼仪式不复存在,随着社会的进步,如祭天神、祭地祇、祭人鬼的三种仪式已被彻底淘汰,现行的五礼即祭祀的吉礼、丧葬的凶礼、礼宾的宾礼、军事的军礼和冠婚的嘉礼,也与森严有序的周礼大相径庭,这或者也符合推陈出新、古为今用的时代要求。但那则图文并茂、美则美矣的公益广告,却冒冒失失犯了望文生义的毛病,弄出了牵强附会、大错特错的笑话。宝鸡是周礼的发祥地,一文一牌一匾一碑都要再三斟酌,切不可生搬硬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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