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合：摸鱼

上世纪60年代后期，根据毛主席“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指示，上级部门决定在韩城禹门口经合阳、大荔、潼关的黄河东岸修筑一座大坝，彻底解决黄河泛滥的问题。于是，一场肩挑车拉的人海战役开始了。每到夜晚，篝火与灯光映红了黄河东岸百里的半边天。

刚开始修筑大坝时，人用架子车还能把土运上去，随着大坝的不断增高，就需用牲口才能把架子车拉上大坝，生产队就派我们一些半大的小伙子下河滩牵牲口。

那年暑假，我和春和、谋子等六七个半大的小子来到黄河滩。放眼望去，南北百余里的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猎猎，战马嘶鸣，甚是壮观。

那时每天有半斤粮食的补贴刺激着人们的劳动热情空前高涨，虽然晚上睡在草庵子里又热又闷，蚊虫又不断地叮咬，但仍没有人喊苦叫累。最难受的是肚子里没油水，再加上吃饭定量，每到夜晚肚子就“咕咕”地叫。灶上面条和馍是按人份做的，稀饭一般是每人一碗稍有宽余。二狗瞅出了个窍道，他舀第一碗稀饭时只舀多半碗，赶紧喝完后又去舀满满一碗。一天，好开玩笑的三叔在舀稀饭时故意把锅底抠得吱吱响，二狗以为锅里稀饭不多了，顾不得饭烧猛喝把嘴烫出了几个大泡。

那天劳动完毕，我们一伙到耩渠（黄河的支流）洗澡，突然发现耩渠里有少许的小鱼，谋子灵机一动，跑回去招呼来不少的青年人决定摸鱼。月亮在中条山后慢慢升起，氤氲的水汽给黄河滩蒙上了一层薄雾，蛙鸣声更衬托出夜晚的沉静。我们割来许多的青草，捆扎成两条长龙，把参加摸鱼的人分成两组，从耩渠的两端用草龙把水一堵，推着草龙前进，两组人会合后把草龙拖上岸，草龙中就钻进了不少的鱼儿……乘着月色，光着屁股如此这般的来回推着草龙，到午夜时分，摸到了两脸盆鱼儿。最令人高兴的是还有两条近二尺长的大嘴鱼。令人惋惜的是那时候还不知道青蛙可以吃，而且可做成美味的田鸡，把摸到的许多青蛙全放跑了。

第二天中午，灶上烩鱼片，虽然缺少调料，加之炊事员不会做鱼，在剥鱼的时候弄破了胆囊，鱼片有些苦味，但好久没有见腥荤的人们仍然吃得十分香甜。

春和喝了两大碗汤，由于盐放多了，饭后肚子胀得难受而且还口渴。

暑假在滩下打坝那段时期，我们每隔几天就去摸鱼，满足了小孩子家爱玩的天性，也给社员们改善了伙食。转眼间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少不更事的毛头小伙子已是满头华发。每当想起春和、二狗、谋子光着屁股推着草龙，满脸泥巴的样子，我都会独自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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