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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酒镇总关情 ——魏晓婷小说《酒镇》读后有感

2020-07-31 02:15  西北信息报  字号:T|T

■张忑侠

青年作家魏晓婷的又一部现实主义力作《酒镇》出版了!小说围绕古法酿酒,再现了雍凤县凤柳镇柳、王、陶三个家族四代人之间绵延百年的恩怨情仇,生动纪录了一个乡村千年古镇的家族酿酒史,勾勒了生活、活动于其间的几代人的生活习俗、风土人情与文化嬗变,其中人物命名、人性刻画、大场景大视野大时空意识以及氤氲其间的隐秘意识等,都值得深入玩味品鉴。

一、《酒镇》的人物形象与命名

《酒镇》以关中西部雍水河畔、神泉之滨的酿酒古镇——凤柳丝路古镇为背景,以男女主人公柳德茂与王酒花的爱情纠葛为线索,叙写了乡村小镇几代人不同的命运,表达了较为丰厚的生活内涵和思想认知。其人物形象与命名具有一语双关的妙喻与巧合。

比如小说主人公王酒花和柳德茂是凤柳镇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们儿时一起游戏,少年形影不离,青春萌动期两情相悦。当生活就要为他们打开幸福大门时,丑陋的人性恶瞬间横出:另一同龄人陶鸡换把一片跑着虱子的树叶,偷放在情窦初开的少女酒花脊背上,又装着拽开衣领帮她捉拿,恰被柳德茂等看见。就这样,一段青梅竹马的恋情被撕碎,直到毁灭在强大的世俗力量面前。从此,酒花跌入世俗强加给她的婚姻里,不断地体验龌龊与不堪、粗俗与丑陋。

当她被陶鸡换拽着两条腿拖在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当她遭到牲口集市牛经纪婆娘的辱骂厮打,当她看着哥哥的呆傻模样,她便悟出:现实生活实在窝囊得说不到桌面上,搬不到舞台上!人和人之间存在的是一种牺牲关系。酒花正是在不幸婚姻一次次的“缠”与“沤”中,逐渐被“缠”碎了幸福梦想,被“沤”钝了爱情知觉。

从此,起早贪黑,日日辛劳在刺绣厂;从此,两地奔波,长途颠荡,开拓市场。在不堪的艰辛与屈辱中,终也迎得凤酒销售商陈熹的爱情。然而,陶鸡换在倒腾家藏陈酿中突然发财,自我膨胀,疯狂骑车摔死亲娘,摔残自己,一下子打乱了酒花所有的事业、人生规划,使酒花和陈熹的爱情陷入坎坷与曲折。

小说给女主人公取名“酒花”,意在隐喻:上天给一个人龌龊的人生、辛酸的遭际与惨淡的命运,也许就是为了成全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就像酿酒,这造化孕育的生灵,这自然之物,得历经多少碾压、踩踏、捂闷、蒸煮、煎熬,才能酿出荧白醇香晶莹剔透的酒花?一切美的东西,原来都是苦难的结晶!

柳义振是凤柳铺传统思想的代表人物,他从“义德酒神”父亲柳森鹤那里继承衣钵,具备传统思想的一切美德。他一生谨遵祖规家训教养子孙,从严治家;勤劳简朴,扶危济困,是凤柳镇德高望重的四大名人之首。即使在商标包装竞争白热化,大多数厂家急功近利的大气候大环境下,他始终不为暴利所动,把紧质量关,教导孙子柳德茂酿诚心酒,做诚心人,弘扬“义德”精神。小说给他的命名意味着“欲要振兴酿酒祖业,必先振兴“义德”精神”的含义。

这些命名富有暗示性,和人物命运结合,使整部小说焕发出真、善、美的光彩和理性美的深度。

二、《酒镇》的大场景大视野大时空意识

小说另一个惹眼之处,就是融汇在故事情节中的大场景大视野大时空意识。

一是民国初年赛酒大会。祭酒仪式的盛大隆重,巡酒评酒的庄严尊贵、台上赛酒的画面变幻刺激,酬宾式赛酒的热烈兴奋,乃至醉酒后的诗画场面、千奇百怪的神情态貌、离奇故事,亦如热辣浓烈的凤柳酒,在凤柳铺这个千年丝路古镇的皇天后土、圣山神泉中氤氲、发酵,构成了极其宏大、热烈、隆重、离奇、刺激的场面,震耳欲聋的铳子炮、腾空而起如巨型火龙般的火焰、十里长街乌压压跪下的人群,与喝酒七碗不倒头的酒神气度,再加上“千一(田一)老汉酒海起死回生”的离奇故事,使小说有着强烈的冲击震撼力。

二是凤柳酒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酒神柳森鹤携带凤柳酒漂洋过海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送酒途中曲折离奇,博览会现场充满漫画色彩和喜剧效果。小说把读者的视野由眼前拉回到清末民初,从凤柳铺引向西安,从国内引向国外,从大陆引向海洋,无形中开拓了小说的时空境界。

三是盐铭大殿迎先生场面。“当田先生被沿途激动的村民挽留半天留下点点墨宝离开的瞬间,人们潮涌车前,打躬作揖致谢……长号锣鼓唢呐吹吹打打,迎先生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凤柳铺方向去了……黑压压的乡民们聚在学堂外,伸着脖子看……”这些场面宏大、隆重、热烈、震撼,展现了凤柳铺这个千年丝路古镇传承下来的尊师重教、崇拜知识的淳淳古风与朗朗乾坤照映下方正端肃的精神面貌,极大地开拓了小说的视野和意境。

还有年馑舍粥场面、春旱祈雨场面、酒神葬礼场面、雍山修梯田场面、迎亲场面与关中闹洞房耍新人场面、“鼓神”狼剩擂鼓场面以及春坛祈年会迎神场面等,这些场景或盛大或隆重或神圣或热烈,或诙谐滑稽或曲折风趣,使得整个小说高潮迭起、精彩不断,无形中增添了小说阅读的画面感和可视性。

三、文化寻根、质疑批判与隐秘意识

《酒镇》具有明显的文化寻根与批判意识。小说通过人际关系的追根溯源与人物命运的历史变迁,探寻酒镇之所以成为酒镇的文化根源:

如小说把“凤凰神泉”、秦穆公、“柳鳖”等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融入人物的情绪涌动和梦境想象中,不仅追溯了酒镇之所以成为酒镇的历史渊源,而且在无形中给凤柳酒包括凤柳铺所有的古法酿酒笼罩了一层灵异之光。巧妙烘托出酒花对庸俗龌龊的现实人生极端憎恶而又无法摆脱的隐秘心理。小说通过内心独白、梦境、幻觉、回忆、联想、想象等手法,含蓄地宣泄出酒花内心世界的压抑与某种渴望。

同时,“神水”与雍水养育的土壤与微生物群,既适宜优质的荞麦、高粱、大豆生长,又暗合了曲坯发酵制酒的需要,为酿酒提供了最优质的原料。

小说在探寻形成酒镇历史渊源的物质条件的同时,又追索了千年传承的技术和精神元素,那就是“古法酿酒”和“义德精神”。加上对酒花姑奶奶玉珠先生儿时缠足的残忍场面与细节描写;对酒花在世俗力量操控下嫁给鸡换时龌龊难言的“新婚之夜”与“夫妻生活”描写,以及蛋花被“换亲”的波折,无不表现出作者特有的文化反思及其批判精神。

尤其是小说结尾:

一缸缸新酒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倾入上百吨的大酒海里,去历经岁月的更替和滋味的交合演绎,酒花愿倾其所有来成全这一场演绎。

此时此刻的酒花,已然如酒,在经历了命运的碾压、踩踏、捂闷、蒸煮,经历了汗水与泪水的发酵熟化,经历了酸、甜、苦、辣、咸、涩的岁月更替与滋味交合演绎,她的生命已然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新鲜:当岁月的犁铧在她的心田里翻起层层叠叠的情与爱的土浪,当命运的刻刀在她生命的轨迹上留下一溜溜曲折沧桑的划痕,她却清醒地看见生命深处那厚重的底色:诚信与道义,牺牲与奉献。于是,她坦然、欣然、自然地向自己想要的人生走去,走向新生,走向真正的自我!

至此,酒花完成了灵魂的蜕变与自省,获得了生命的涅槃与重生!

小说用酒花的人生与命运启迪读者:只有选择道义与诚信,选择真善美,牺牲小我,奉献大爱,成就他人,才会得到灵魂的永生、生命的永安。

另外,划螃蟹拳、秘方炮制“女儿红”酒、村支书王拴狗的嗜酒失态与公正仗义等情节,又使一部《酒镇》散发出浓郁的酒文化气息。

总之,小说《酒镇》从人物命名、大场景大视野大时空意识、酒文化元素,到氤氲其中的神秘色彩和隐秘意识,都给人以特殊的滋味和美感享受,从而具有别具一格的审美价值。

本文原载于兵马俑在线(www.wmxa.cn),转载请保留本链接,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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